5 June,2008 20:14

[綠島歸來] 淚眼尋阿公

Bookmark: HemiDemi MyShare Baidu Google Bookmarks Yahoo! My Web Del.icio.us Digg technorati furl Bookmark to:YouPush Bookmark to:你推我報


歐陽文先生,「黑牢‧一點光,也真光」  From:Hetero


因為綠正妹
--凱特寫了這篇《你的感覺不是感覺[]》,文末有篇留言是在討論畫家陳澄波在228受難的事,我看了很有感觸,尤其是最近才得知陳澄波還有位學生--歐陽文,他在老師之後跟著捲入了白色恐怖的事件中,遭受過不少不亞於他的老師所經歷過的酷刑和折磨。
 
歐陽文先生在白色恐怖的遭遇給了我相當程度的衝擊和震撼,你以為槍決、活埋、投海和媲美滿清十大酷刑的刑求就是所謂的殘忍嗎?那麼我告訴你,歐陽文先生還曾被軍法局曚上眼睛,做為活體教材,供國防醫學院學生觀摩無麻醉解剖。
 
別以為只有南京大屠殺的日本人和納粹集中營才會幹下這等活體解剖的罪行,當今台灣人民投票選出來的執政黨,國民黨,以前不曉得幹過多少這樣慘絕人寰的暴行,至今仍未承認過。
 
所幸,歐陽文先生最後還是憑著強韌的意志力活了下來。上面這幅畫,就是他在黑牢中的心境寫照。為了想讓更多年輕人了解228和白色恐怖的歷史和區別,因此,我想藉由我在凱特那的留言延伸出一篇新文,以一個隔代的、白色恐怖受難者家屬的身分、以自身的故事和經歷試著將228和白色恐怖的歷史簡短地介紹給大家,也希望能提出另一種不同的觀點和大家分享!(當然,有誤的地方也請多多指正!謝謝。)
 
簡言之,228和白色恐怖最簡單的分別就是:
 
228是國民黨政府有計劃性地對台籍菁英的大屠殺,受害者多半是仕紳階級,當街亂槍掃射、用私刑活埋、將受害者推入海中填海等是國民黨當時慣用的手法,也是我在家族長輩口述歷史中較常聽到的描述。
 
白色恐怖雖也是由國民黨所策動的屠殺和迫害事件,但受害者都是有坐牢、並且用軍法審判,所以白色恐怖的受害者都會有一本所謂的判決書,裡頭詳細記載著受害者的「罪行」。
 
想了解228和白色恐怖的歷史緣由,可先參考楊渡先生寫的《二二八的六個最基本問題》這篇文,其中有一段「二二八」與「白色恐怖」的混淆裡,將228與白色恐怖的分界寫的相當詳盡。

楊渡先生提到:
 
依照現在二二八基金會所公布的資料,實際申請並取得補償者,有八百多人。但其中,有不少是參與二二八,後來死於白色恐怖的人,如簡吉、李友邦、郭秀琮等。這也正是歷史核心的所在。二二八之後,許多人對「白色祖國」絕望而轉向「紅色革命」,在白色恐怖的時候犧牲了。

白色恐怖的犧牲者有四、五千人,遠遠超過二二八。【Hetero補充:犧牲人數絕對不只四、五千人,單純由戒嚴時期不當審判所賠償的受難者,乃至於有資料但尚未來申請的受難者,就已經高達一萬六千多人。50年代、60年代、70年代和80年代的白色恐怖審判依據都不盡相同,楊渡先生顯然低估或選擇性的揭露了某一部分的情況而已。】

但因為二二八與白色恐怖的時間是連在一起的,一般人無法分清它們有什麼差別。我們要知道,白色恐怖是在八
年代後期才出現的名詞。在此之前二二八是禁忌,民間又沒有其他的名詞可以解釋這一段歷史,且白色恐怖的受難者,大多曾參與二二八,因為二二八而走向紅色革命,最後死於白色恐怖,以至於最後,所有的死難者都統稱為「二二八受難者」。於是二二八成為神秘、恐怖、禁忌、鎮壓的年代的統稱,一個巨大的符號。
 
上述簡短的說明,希望可以提供大家一個比較清楚的辨別脈絡和粗略的概念。
 
回到我自身的生命軸線,認識我的朋友幾乎都知道我家是228受難者家屬,而無辜受難枉死的人是我的阿公。
 
知道阿公死於228是國一時候的事了,一次級任導師出題要我們寫週記,題目是「對連戰就任行政院長的看法」。因為這個題目,我回家還特別翻了翻報紙,還很難得的收看電視政治新聞,看完所有對於連爺爺就任行政院長的報導後,我天真無邪的跟爸爸說:『連爺爺好像是個不錯的人耶!國民黨比起民進黨來要溫和的多,所以,國民黨比較好厚?!』(←我很白痴的下了這個結論!)
 
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爸爸驚覺我們被教育體系洗腦的程度遠超過他所能忍受的地步。為了遏止錯誤繼續發生,我爸開始跟我和弟弟陸陸續續的講些阿公的事,跟我們講阿公是死於228事件、講當年國民黨的真面目是如何的殘暴嗜血,同時也告訴我,民進黨的激進和走街頭的抗爭、暴動又是所為何來?
 
當然,對於我這個從小唱著:『總統蔣公,您是人類的救星,您是世界的偉人。總統蔣公,您是自由的燈塔,您是民主的長城~』這首歌長大的六年級後段生而言,老爸的話有太多太多讓我不解的地方。
 
尤其是,在我整個成長過程裡,對於我爸這種不去工作的懶惰特質有著非常深刻的不諒解,他和我媽是那種思想極為傳統的本省父母,鑑於國民黨長期以來對台灣人的打壓和迫害,他們同時也將強烈反外省人的情緒加諸在我們身上。
 
所以我整個青少年時期都在反抗他們的權威,當然,現在也差不多!但是畢竟年紀逐漸有了,現在回想起來,我仍舊常被嚇出一身冷汗,我差點像楊康一樣認賊作父!(囧……)難怪以前只要稍稍提到國民黨比民進黨好的論調,老爸就會沒頭沒腦的把我訓斥一大頓,實在是因為那段「不能說的秘密」歷史傷痛太痛所致。
 
對老爸而言,年幼喪父的他不但要在沒有父愛的環境之下長大,在鄉下老家裡,所有的親戚們也都各過各的互不相往來。我曾問過爸爸,阿公過世後家裡經濟拮据,逼得阿嬤不得不賣掉三個姑姑給人家當養女,那叔公們都沒有伸出援手嗎?

他感嘆的說,那時候大家怕都怕死了,寒蟬效應瀰漫整個村裡,自己都自身難保了,誰還管得著我們家?

不僅僅如此,他和伯父還有姑姑們成長過程的相同記憶是:都持續的被特務騷擾和監視!老爸當兵時更被長官百般刁難,特務和警察三不五時來查戶口的噩夢更是長年揮之不去、如影隨形。

二伯父曾經說過,他還曾在工作場所對那些來查戶口的警察掀桌!若不是當年老闆對他不錯,對那些特務、警察也深感不齒,不然他肯定被炒魷魚,過著有一頓沒一頓的日子。

隨著年紀的漸次增長,我漸漸明白,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做到『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正氣凜然;每個人不見得都會有著同樣的道德標準去行所謂『正義』的事。尤其是那樣一個年代,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恐怖氛圍裡,填飽肚子比什麼都重要,噤聲保命遠比伸張正義來得重要太多。因此,我們從小被灌輸的思想,比方忠孝仁愛、信義和平等道德倫理和價值觀,可以在生命飽受威脅的情況下、可以在高額密報獎金的誘惑下,全部被打亂甚至消滅殆盡。

我常會想,當年親戚們不願意伸出援手其實也是有著萬般無奈的苦衷,又例如我叔公,為了生計被迫去從軍,即使在親眼目睹國民黨在228事件中的殺戮與殘暴後,他還是只能咬著牙去從軍,接著又在軍旅生涯中,無助地、眼睜睜地,任由他阿兄,我的阿公,被國民黨槍決。

叔公恨死國民黨了,但,他的兒子,我的堂叔,如今卻是國民黨籍的其中一位黨員,說來真是非常非常荒謬且悲哀的事!

而我的家人對於我現在拼命挖阿公受難真相的舉動,也有著非常讓我難過的冷淡。我深深明白,他們的反應代表著一種時代的悲劇,我們應該要有的價值觀被打壞了,吳伯雄對於其伯父慘死228的態度也是如此,這種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的混淆價值教人難受,但換個角度想,這也是前人用青春用鮮血換來的自由,一種選擇「追溯與否」和「記憶與否」的自由,任你選擇。

回溯228和白色恐怖的歷史,也不能老從我們受難者的角度來分析。我曾試著站在國民黨的立場去想過他們當年國共內戰的情況還有不得不撤退來台的狼狽悲哀,但是,我無法同意很多人的說法,說那是一種歷史的必然,從來沒有一種殘忍的自家人屠殺事件是出自於時代的必然現象!同時我也無法理解那些少數的、得勢的、權貴的外省人,何以在台掠奪資源後過盡衣食無缺的好日子同時,還要繼續蠻橫的、扭曲的去詮釋過去的歷史傷痕,說什麼要往前看、不要向後看等的荒謬理論?

說到阿公被捕入獄的原因,老實說,至今仍然眾說紛紜。爸爸說是因為阿公以前在日據時期當過保正,認識的人多,一日在下田途中遇到一位住南崁的政治犯匆忙跑過,阿公只是跟他問了一下話就被連坐法牽連了。二姑姑輾轉從阿嬤那邊聽來的說法是:當年有個政治犯跟阿公要求躲在我們家的豬舍裡,好讓他逃避國民黨的追殺,但被阿公拒絕了,後來那位政治犯被抓到以後便(懷恨?)將阿公名字給供了出來,所以阿公才會被抓被槍決。

阿公被捕之後,阿嬤曾去台北探望過幾次,但回家後卻對孩子隻字不提。爸爸他們當年都還很小,二姑姑即使已12、13歲,但以前住在鄉下的孩子思想比較單純,他們也不會想那麼多,也不敢多問,就這樣默默的接受這個事實,也從來不會去懷疑或是想要追尋阿公的故事。即便是大家都長大了,也都成家立業了,但只要爸爸他們一問阿公的事,阿嬤還是會罵,絕口不提阿公當年的遭遇。

那阿嬤是什麼拿回阿公的骨灰的呢?

爸爸說,以前國民黨政府在執行槍決後,台北車站都會貼出公告,是阿嬤拜託她在鐵路局工作的弟弟幫她留意那些公告,然後再東湊一點、西借一點的籌錢,將阿公的骨灰給『買』回來的(據說這是一筆鉅額的贖屍金)。

阿公究竟有著什麼樣的故事、究竟為何被槍決?爸爸和姑姑講的往事已經不能滿足我了,同時心直口快的我忍不住質問爸爸:「阿嬤不說你就不再繼續問了嗎?民進黨好歹也執政八年了,你難道都不會想去挖真相嗎?就算阿嬤不在了還有叔公啊!即使叔公因腸癌住院了,難道就不能去醫院探望他,順便問問以前阿公的事嗎?」

我爸被我激怒了,他生氣的說:「以前年輕的時候拼命的想挖真相,可是大家都噤聲不敢說。就算民進黨執政八年了,我也已經活到這把年紀了,要追真相也懶了。」

老爸這番話真是猶如當頭棒喝,我閉起嘴巴,長長的嘆了口氣。若是阿公天上有知,不知道會不會流淚?

當然,跟家裡長輩扯這些歷史塵埃不是沒有原因的。上個月中旬,我應豆腐魚之邀參加了綠島人權之路青年體驗營。原本只是單純的想體驗一下當年阿公被關的感受,沒想到經由跟白色恐怖受難者前輩們接觸、互動之後的瞭解,隱約察覺到阿公被槍決的真相似乎另有隱情。照理說,阿公應該不會只是因為跟其他政治犯講個話就被判死刑,應該有個很重要的原因才會被判重刑。

同時,透過營隊與受難阿公阿嬤們的世代對話與聆聽,我也總算明白,老爸那種活在自己世界的人格特質,以及之後不願意工作、不做好父親角色等的行為,其實追根究底都跟阿公的受難有關。他在成長過程中所遇到總總不公不義不平的遭遇讓他多少產生一種「反社會」的心理,因此,我不能以女兒的角度去看待爸爸,必須將他自身的成長經驗和感受放在他獨特的生命軸線裡,這樣子去了解我的父親,了解之後理解,理解後再和解,這樣才會有意義。這也是此行(綠島)最大的收穫之一。

之前在網路上搜尋阿公的資料時,最大的疑惑是:如果阿公是死於228,那為何我不但google不到阿公的資訊,連去二二八網站也屢尋不著阿公的相關記載?
 
於是我直接問林世煜大哥,期盼能夠以他長年協助政治受害者豐富的經驗告訴我該從什麼方向著手。我告訴世煜大哥,根據我爸的說法,我阿公是在躲了幾年之後才被抓的,也就是民國39年被抓,41年被槍決。

世煜大哥立即告訴我,那這樣就不是228了,應該是屬於白色恐怖,也就是說,我阿公是白色恐怖的受難者而不是228
 
【註】228事件是民國36年2月28日發生的,結束於同年3月的鎮壓。而白色恐怖早期是228事件的延續,從民國38年蔣介石撤退到台灣實施戒嚴始,終至解嚴,期間長達38年。
 
所以很明顯的,我阿公的歷史被錯置在228裡。
 
當我知道阿公這段歷史竟然應該屬於白色恐怖時,當下有點難以接受。畢竟我從高中到大學,有好長的一段時間是為了暸解阿公而拼命去閱讀翻找228的史料記載的!當我徹頭徹尾的知道228的始末時,如果阿公的歷史被錯置,那等於我之前的認知必須都得全部重新洗牌,同時也使得我對於父親講述的口述歷史感到懷疑。
 
再者,我的追溯可能會牽扯到賠償金的問題,畢竟228不是白色恐怖,我阿嬤連賠償金都領了,領的還是228的賠償金(雖然都被我叔叔敗光了),而且阿嬤已經往生很久了,萬一整體事件澄清後,確定我阿公是屬於白色恐怖罹難者而非228政府要跟我們討回賠償金什麼辦?
 
賠償金的隱憂成了我跟我媽爆發衝突的導火線。
 
在我成功的從檔案局找到阿公的資料時,有一天我跟Hetero相約詳談我阿公的事,後來我媽知道了以後把我罵得狗血淋頭,連難聽的話都飆了出來,大意是說如果政府要討回這筆錢,我自己去還,阿嬤都死了,我們錢也沒有拿到,追什麼真相?最後還罵我去死好了。

我也火了,這是什麼邏輯?我不去投票時就罵我說也不想想阿公是什麼死的,現在我發現阿公的事情不單純時想要追查,她竟然叫我住手不要再管了。我媽越是這樣抓狂,我就越要反其道而行,明的不行我可以暗著來查,首要之急就是先拿到判決書這個重要資料,徹底弄個清楚我阿公到底是因為什麼而被槍決的,到底是228還是白色恐怖?
 
就算是死,也要知道是什麼死的--這是我的想法。於是,我從綠島回來後,在營隊朋友們的幫忙和提示下,終於從檔案局找到我阿公的資料。

追查阿公受難真相的路程,中間好幾次遇到很奇妙的巧合。

其一是我跟我媽吵架之後,跟朋友Hetero傳達我們家對於賠償金的憂慮,老實說,我也不確定我這麼做是對還是不對,當我媽氣極敗壞的把我罵完之後,我其實也是越想越害怕,我不知道此舉會不會太過莽撞,於是詢問Hetero是否有其他受害者有跟我一樣的情形,明明是白色恐怖受害卻被錯置到228裡。

那賠償金該什麼解決

我是寫信問Hetero的,沒想到很快的,晚上Hetero立刻幫我找到答案。他一連幫我問了白色恐怖平反委員會和228基金會,更幫我問了律師,後來他在電話裡用很肯定的語氣去安撫我的不安,並且告訴我:我們家絕對不會有賠償金的問題!我沒有莽撞,沒有做錯什麼,所以不用擔心、不用害怕。畢竟我阿公被槍決是事實,228和白色恐怖槍決者最高都是判賠600萬元,白色恐怖甚至還賠更多。
 
其實228和白色恐怖歷史被錯置的情形履見不鮮,真的是由於當初這些機密檔案被解密時,常會因為228和白色恐怖發生時間點有些重疊之故,所以容易會產生混淆。(這一部分上述楊渡所寫的一文可以解釋)。
 
總之,整起家庭風波從爆發到結束,竟然可以在短短24小時之內就解決了,效率之神速不得不讓我嘖嘖稱奇!除了歸功於朋友Hetero的熱心協助外,其他唯一可以解釋的說法應是我阿公在天上有保佑吧!所以如今我才能放下一顆心,豪無後顧之憂地繼續去找尋真相。

其二,我在檔案局裡初次找到我阿公涉及的案件為【涂柄榔叛亂案】。

後來Hetero告訴我,那位涂柄榔先生還活著,現在是一位畫家,而且他也有去綠島參加人權藝術季,或許我們曾經擦身而過……。

我聽了驚愕無比,我一直想著,現在要追查阿公受難的真相,同案的人是最重要的關鍵,若有些跟我阿公同案的前輩還活著,那我就可以在他們口中拼湊出阿公當年的樣貌!很奇怪,我的反應總是慢半拍,很多明明應該立即去查、去做的事,卻老是不會先想到要查好,否則,我也不會繞這麼一大圈。好扼腕啊,為何我的人生總是有那麼多晚了一步的遺憾呢?
 
雖然我跟涂先生擦身而過,但是,我去綠島也不是全然沒有收穫。有一晚我心血來潮想說或許我會拍到涂先生(當然不可能的機率最高,畢竟除了講師以外的受難者前輩裡,有入我鏡的並不多!)心至手也到,我另一手緊接著開啟照片檔,就在人權藝術季儀式開始當天,在眾多受難者下車步入會場的途中,我竟然、竟然拍到涂炳榔的照片,而且是在好幾百位受難者中、在少少幾張幾位受難者的特寫裡,拍到了他驚鴻一瞥的照片……。

我當場在電腦前面傻住了。心裡想:這是意味著阿公跟我有心電感應是嗎?

其三,在綠島時我還不知道阿公應該是屬於五零年代的白色恐怖受難者,奇的是,我卻在世煜大哥強調培育口述歷史志工的急迫性時,對五零年代白色恐怖的口述歷史工作產生極大的興趣。殊不知紀錄這份口述歷史同時也是記錄著阿公的歷史啊~
 
其四,當我跨過而立之年,正在感嘆自己高不成、低不就,馬齒徒長、前途茫茫的同時,阿公便立刻丟了一道功課給我,他讓我萌生起去追尋他的足跡的念頭,並試著去將他的故事寫下來,甚者,他想要我做的更廣,他希望我能夠投身去紀錄白色恐怖這段歷史,藉由我的書寫與梳理讓大家知道,從前那群為台灣的未來前仆後繼犧牲的生命裡,不但有一位是我的阿公,還有更多無辜犧牲的人們,至今仍不知屍首在哪,尤其是一群一來台就被監禁屠殺的外省娃娃兵,還有好多好多模糊的臉孔等著我們去找到他們……。

世間很多事,似乎冥冥之中就已經被安排好。我最近也在思考,為什麼每當我為了阿公的某些事情發愁或是遇到什麼阻礙時,我總是都能馬上的找到解答或解決?
 
甚至,回想起來,我為什麼會去民主紀念館看到野百合牆上有阿公的名字?堂叔又為什麼會在今年清明掃墓時將阿公跟叔公他們當年的家族合照拿來給大家傳閱?我又為什麼會去參加綠島人權之路青年體驗營?我怎會突然熱血地想要去追尋阿公的足跡?
 
或者,更早之前,早在去年前就為我埋下了此行的伏筆。去年的五月(好巧,又是五月,跟我今年去綠島一樣的月份!)我參加過豆腐魚主持的『夜探玫瑰古蹟』活動,而玫瑰古蹟的主人,也是同為白色恐怖受難者的蔡瑞月老師。
 
我真的真的相信,這樣的安排一切都有深意!我阿公刻意安排很多位天使帶領我去把他找出來,他不要被遺忘,他想要找回他的歷史位置,他想要家族所有成員都想起他,記得他,他想要回家,回到我們的心裏……。

而我也想告訴阿公:阿公您放心,我一定會努力地將您的故事找出來,然後寫下來。

雖然我不知道,倘若時空倒轉,我回到他那個年代,會不會有像他一樣的勇氣,跟他做一樣的事。但我知道,即使我們無法改變過去歷史所發生的事實,但我們一定要讓我們這個時代,變得比以前更有希望!

而,親愛的阿公,我永遠永遠,以您為榮。希望以後您在天上看著我們,眼裡不再有淚!

【後記】
寫這篇文章的同時,剛剛又從Hetero那聽到,跟我阿公同案的邱鳳林先生跟我阿公很熟,而他願意跟我見面談談我的這位阿公,走筆至此,不得不大嘆常常諸事不順的我也有如此順利的時候!果然是阿公在天有保佑!

【延伸閱讀】

1. 閱讀白色恐怖:入門資訊
2. Hetero白色恐怖系列方便包
3. 白色恐怖政治案件概述
4. 宏觀的白色恐怖--一個政治犯如何形成
5. 台灣民間真相與和解促進會

【白色恐怖受難前輩的部落格】

1. 想到就寫‧胡子丹
2. 陳英泰部落格
3. 寫給台灣的情書‧林世煜


*僅以此文,獻給所有曾遭受政府無情對待的政治受難前輩們,謝謝你們的犧牲,讓我們得以享受如此自由與民主的甜美果實!期盼白色恐怖這段已然荒廢掉的歷史,能夠藉由一些民間的力量緩緩重現,更能被台灣人所知。也期盼,我們能透過這樣追溯的方法,讓心裡仍舊有傷的受難前輩們平撫傷痕,讓他們對未來充滿希望。因為長夜將盡,總會天光。


[ More from this category: ]
Next post in this category:  阿公的家書
[ Posts on this date ]
楊宗緯現象 - 2007
Article Category: 阿公

Trackback URL:
yuehshan at PIXNET at 08:14 PM | Comments(8) | Trackback(0) | Hits(964)

Comment



這一路下來,真是條奇妙之旅。

真希望繼續的探索下去,
可以好好寫下一本手札。
不只是你阿公的故事,
而是那個年代,在那個庄頭或地區;
與你阿公相似的男男女女,
或許命喪或囚禁青春於孤島,
或許就此禁聲而不再言語....
但在隔了一甲子之後,
仍有細心的後輩,將曾有的足跡給梳理出來的故事。

若是這樣,那就真的好了。

Reply:
嗯,我知道!那些千絲萬縷的細微感受,在不同的受難者本身和其家屬身上的發展都不盡相同,那些不同的生命故事,一定可以有個方法將它緩緩吐露出來,就像我一樣...總會有一天,找到生命的出口和光亮的~ :)

我也期許自己永遠莫忘初衷,起碼,用年輕熱情的心,幫助老人家們走出那段瘖啞歲月的陰影!我們一起加油~
yuehshan@06/06/2008 13:38:52

Hetero  | 06/06/2008 03:54:24



另外補充一下,楊渡的說法還是有不少錯誤。

譬如受難者,單純由戒嚴時期不當審判所賠償的受難者,
乃至於有資料但尚未來申請的受難者,
就已經高達一萬六千多人。

此外,白色恐怖長達三十八年,
在不同時期,
國民黨政府面對的統治問題都不盡相同。
五零年代,本省人選擇與中共合作的比例頗高,
這個時期也確實還不存在鮮明的統獨問題。

但六零年代又不相同了,
這時期白色恐怖處理的一部份案件,
就是台灣民族主義者的相關運動。
所以楊渡的說法,也只是選擇性的揭櫫了某部份的事實,
當然按照他的史觀,大概也不會把六零年代後的歷史放進來呀。

但他說的沒錯,
對於台灣民間來說,
白色恐怖與二二八,確實有概念上的相對混淆呢。

Reply:
瞭解!等我回去再行潤飾~感謝指正!:)
yuehshan@06/06/2008 13:40:19

Hetero  | 06/06/2008 03:59:22

(Private Comment)hidden message

(Private Comment)

感動與勇氣

我相信您阿公在天上會為您感到驕傲的,
我也寫了關於我外公的
http://www.wretch.cc/blog/singjen/26022035

Reply:
會不會驕傲我就不知道了,總之謝謝你的安慰~
yuehshan@11/06/2008 22:48:00

硬梆梆阿仁  | 10/06/2008 12:32:59



加油!

Reply:
嗯嗯,我會的~:)
yuehshan@11/06/2008 22:48:32

上凱  | 10/06/2008 23:00:52



很沉重、很感慨,你很勇敢,相信阿公在天之靈會覺得很安慰。
這種傷痛不是我們一般人所能了解的。
還是為你加油。

Reply:
謝謝你,我會加油的!
未來也會繼續為白色恐怖歷史貢獻己力的。
yuehshan@15/06/2008 00:17:35

pixnet user  liouine  | 13/06/2008 02:27:17

你好特別

本來只留意你的遊記~~
看你的遊記食記很開心
直覺你應該是個開開心心的人
想不到你有這麼多特殊的背景及故事
細膩的筆觸勝過那些遊記食記百倍千倍
很棒的文章...可惜有政治取向
不然推到FUNP 一定是五顆星的好文...
不應該是要安慰你..畢竟都過這麼久的事了
不過很佩服你追求真理的那股意志..
你很特別~~是我見過最特別的BLOGGER..

Reply:
千萬別這麼說,我以前總是很羨慕別人的ㄧ帆風順
可我終究是出生在這樣一個背景的家庭中長大

這些生命故事,曲折而蜿蜒,就因為連自己都不曉得這些故事和歷史,所以才下定決心投入這段歷史並記錄它,要跟政治脫離確實不易。

畢竟我只是一個凡人,也會有所謂的愛恨嗔癡。如果你也同我ㄧ樣走這一遭,親身體驗自己親人曾經面臨過的恐懼與痛苦,也許你會更了解我的感覺。

我寫部落格,只想忠於自我,我不會為了想要爭取不同政治傾向的觀眾而成為一個不沾鍋。

生命中值得紀錄的事情好多好多,我只想真實的紀錄我曾經走過的軌跡。

這樣,就夠了 :)
yuehshan@23/07/2008 23:55:12

MESON  | 23/07/2008 21:53:53

請問如何拿回判決書?

夏日的微微風你好,我是一名白色恐怖受害者的孫子,受害者是我爺爺,他當時以「文宣工作」罪名被關12年,將他年輕歲月的最精華奪走,之後過著相當刻苦的生活,相信妳懂,他今年已經高齡78歲,我想在他還有生之年,幫他完成心願,拿回他的判決書,看您的文章妳有拿到您爺爺的判決書,請問如何拿到?可以告訴我方法嗎?可以的話請回MAIL給我,感謝!

Reply:
我已回信給你了!希望你儘快跟我聯絡~~
yuehshan@26/02/2009 00:29:39

阿邦  | 25/02/2009 06:23:06
Post Comment

Comment Permissions: Allow commenting

Leave Comment

*Name/Nickname
E-mail
Personal Website
Comment Title
*Comment
* Private Comment